拿到那本厚厚一沓检查报告的时候,老吴已经在盐城的三家医院之间辗转了两年。关节疼、口腔溃疡反复发作、眼睛干涩得睁不开,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发烧,烧到三十八度又自己退下去,像一辆仪表盘全亮故障灯但查不出毛病的车。每个科室的医生都给出了自己的诊断,风湿科说是类风湿、口腔科说是复发性口疮、眼科说是干眼症。老吴吃过的药比吃过的盐还多,但症状一直在反复,没有一次真正消停过。

去年底盐城的一位年轻风湿科医生看完他的全部病历后,在转诊单上写了五个字「建议去仁济」。他说老吴的症状组合很像一种叫做白塞病的罕见自身免疫病,但这个病的诊断需要结合血管影像和专门的抗体筛查,盐城的设备条件做不了全套检查。老吴拿着那张转诊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个病名他是第一次听说,但让他印象更深的是医生写的那五个字后面画了个感叹号。
约到仁济的专家用了三天
老吴的儿子在上海工作,帮父亲联系了鸿益顺。对方拿到转诊资料和既往病历后,当天就通过专家绿通渠道锁定了仁济医院风湿免疫科的一位副主任医师。这位医生恰好是白塞病方向的,在国内发过好几篇相关论文,对这类罕见病的诊疗经验在上海风湿圈里是有口碑的。
老吴和他老婆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到上海,被安排在仁济医院附近住了下来。第二天一早进入门诊,专家看完那沓厚厚的病历,没有立刻给结论,而是开了一整套针对性的检查,HLA-B51基因筛查、针刺反应试验、眼底荧光血管造影。这三项检查在盐城连开都开不出来,不是医生水平不够,是设备和试剂就不支持。

四天后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名字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专家把老吴和他老婆叫进诊室,指着报告上HLA-B51阳性的结果说「确诊了,白塞病,肠道型合并眼部受累。」老吴老婆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等了两年,这个病终于有名字了。她说之前每次去不同的医院、挂不同的科室、拿不同的诊断,就像在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打转。有了确诊,至少知道敌人是谁,可以针对性地用药。
专家给老吴开了免疫抑制剂和生物制剂的联合方案,前两周在仁济医院输液观察,之后可以带药回盐城继续治疗,三个月后来复查。老吴在输液室里跟隔壁床的一个病人聊天,对方也是白塞病,已经治疗了五年,现在严格控制饮食和定期打针,正常上班没有问题。老吴听了之后笑了笑,说两年没笑过了,今天是第一次觉得有盼头。他老婆在旁边白了他一眼说「你这个人就是嘴犟,早点来上海不就早确诊了」,老吴罕见地没有顶嘴。

老吴回盐城之后,我隔一两个月会跟他儿子聊几句。他说他爸现在每顿饭后都老老实实吃药,饮食忌口也严格遵守。口腔溃疡发作的频率从以前每周一次降到了每月一次左右,眼睛也不那么干了。虽然不是根治,但生活质量的变化是实打实的。以前一个月能有半个月在跑医院,现在一个月只用去一次。
有时候我在想,像白塞病这样的罕见病在基层被漏掉或者误诊的案例肯定不止老吴一个。它不是罕见到没有治疗手段,而是罕见到很多地方的医生在职业生涯里可能只遇到过一次。把这些病人对接到见过类似病例的专家面前,等于把确诊的时间从年压缩到了天。这个效率差距,就是一个人和疾病赛跑时能抢出来的时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