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在电话里声音有点哑。他说最近胃疼的频率比以前高了,吃完饭就胀,有时候半夜疼醒,体重两个多月不知不觉掉了十多斤。我问他去看了没有,他说挂不上号,仁济医院消化科的热门专家放号一秒没,普通门诊排队要等三周。他又补了一句,「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等等吧。」那个「再等等」我听了特别刺耳,因为这是我认识他十年来第三次用同样的语气说同样的话。

老张这个人我最了解,四十岁出头,搞工程项目的,吃饭从来没规律过。工地上的盒饭冷了也吃、开会开到下午两点也吃、应酬的时候白酒当水喝,十年下来胃不出问题才是奇怪的事。但他有个毛病,对医院有种天然的抵触,不到扛不住绝对不去。这次能主动说想去检查,说明问题已经到了他自己都没法再忽略的程度了。我挂了电话之后没有犹豫,直接开始帮他找人。
仁济的胃镜号只用了两天就约上了
我知道劝不动他,就直接帮他在鸿益顺那边约了一个消化科的代挂号。工作人员问得很细致,老张是空腹疼痛还是饭后疼痛,有没有黑便史,最近一次体检的幽门螺杆菌检测结果是什么时候的。这些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上来,只能当场打电话问老张。挂断之前工作人员跟我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他这些症状组合,应该走绿通,不能按常规排队。」第二天下午消息就来了,仁济医院消化科的专家门诊号已经约好,两天后上午就诊。
老张坐在仁济医院消化科诊室里的时候还有点不以为然,觉得就是来走个形式。专家听完他的症状描述后,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开了一个无痛胃镜检查,安排在了当周的周五。做胃镜那天早上老张空着肚子到内镜中心报到,护士给他打了镇静剂,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检查已经做完了。他以为这就完事了,坐在复苏区的椅子上等着拿报告回家。

胃镜下发现的东西救了他一条命
报告出来后消化科专家把老张叫到一边,指着报告上胃窦部位的一张放大图像说「这里有一个两公分左右的隆起性病变,形态不太规则。」他用了「不太规则」这种表述而不是直接说「疑似恶性」,但做胃镜的医生心里非常清楚那意味着什么。随后的病理活检结果证实了,早期胃腺癌,局限于黏膜层,没有侵犯到黏膜下层。
老张听到「癌」这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哑了好几秒,眼睛盯着天花板不说话。专家接着说了一句话让他浑身一松「你这是早期的,可以通过内镜下黏膜剥离术完整切除,不用开腹。」ESD手术安排在了一周后,全程在内镜下操作,从口腔进入,体表没有切口。术后病理显示切缘阴性,病灶被完整拿掉了。老张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麻醉还没全退,迷迷糊糊地竖了个大拇指,谁也不知道他是对谁竖的。

老张出院后我去看他,他正坐在阳台上喝粥。他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如果再拖两个月,就不是ESD的事了,可能就是切胃的大事。」早期胃癌的五年生存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而进展期胃癌的这个数字会骤降到百分之三十以下。两者的差别有时候仅仅是早做了一次胃镜。胃镜那十几分钟的不适,跟几个月的化疗和半辈子的缺半个胃比起来,轻重一目了然。
老张现在每半年做一次胃镜复查,饮食也从以前的大油大荤变成了规律清淡,人瘦了一些但精神反而比以前好了。他把自己仁济医院的就诊卡片复印了几份,发给了工地上几个跟他一样吃饭不规律的项目经理,每张卡片背后都写了一句话「胃疼不是忍忍就过去的事。挂不上号就找人挂,别拿自己的命去等。」